在江都区邵伯镇,沿着乡村公路一直往南,拐进一片错落的鱼塘,总能看见一个皮肤黝黑、裤腿卷到膝盖的中年男人,蹲在塘埂上捞水样、看鱼情。他就是史红斌,邵伯镇人大代表,一个跟鱼打了十五年交道的“老水产”。有人问他:“你一个养鱼的,当代表能干啥?”他嘿嘿一笑:“养鱼和当代表一样,都得扎到水里去,光站在岸上,啥也看不明白。”
史红斌跟水产的缘分,从一辆运输车开始。十二年跑运输,他见过凌晨三点的批发市场,也见过鱼虾翻肚时养殖户蹲在塘边哭。他暗暗发誓:自己要是养鱼,绝不走老路。2012年,他在杨寿镇包下36亩塘,投下2万尾鳜鱼苗。那年夏天,他住进活动板房,热风伴着蚊子,半夜打着手电巡塘,一晚上起来三四回。国庆清塘,鱼卖得好,一把收回全部投入。第二年又拿下渌洋湖村70多亩水面,继续丰收。胆子一大,扩到100多亩。结果2014、2015年连续两年,亏损超过一百万。
那是他最难的时候。半夜一个人坐在塘埂上,水面映着月光,他问自己:还能不能干下去?他没跑。在同行指点下转养黄颡鱼,从30亩开始试。白天蹲塘口,晚上翻书查资料,慢慢摸索出“以防代治”的法子。“不管行情多差,我出塘的鱼必须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。”有人劝他用便宜药,他摇头:“那是砸自己饭碗,更是砸老百姓信任。”如今100多亩鱼塘稳了,行情起落,他始终平常心:“养鱼跟做人一样,你糊弄它一时,它糊弄你一年。”
当选邵伯镇人大代表后,史红斌多了个习惯:走哪儿都揣个本子。别人问他:“代表咋当?”他说:“简单,别人找你说话,你听着;别人有难处,你帮着。”他把自己的塘口变成了“代表联络站”——周边养殖户有事没事都爱来找他,聊聊鱼价、说说烦心事。有一次,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愁眉苦脸来找他,说鱼不吃食了。史红斌二话不说,骑上电动车就跟人家去了塘口。捞鱼、解剖、看鳃,折腾一下午,最后发现是水质问题。他手把手教人家调水,走的时候天都黑了。“他从来不藏着掖着,问什么教什么。”跟着他学养鱼的农户说,“有一次半夜我的塘缺氧,打电话给他,他穿了拖鞋就赶过来,帮我开增氧机,忙到天亮。”史红斌常挂在嘴边的话是:“一人富不算富,大家富才是真富。”他带着周边十几户养殖户统一技术标准、对接销路,行情差的时候一起扛,行情好的时候也不眼红。大家抱团取暖,日子渐渐稳了。
除了水产,他还盯着群众身边的“小事”。渌洋湖村附近的露养公路与233国道交叉口,事故频发,村民路过都提心吊胆。他自个儿跑去蹲了好几天,数车流量、看视线盲区,又挨家挨户听意见,认认真真写了一份《关于渌洋湖村露养公路与233国道交叉路口交通安全的建议》。建议递上去没多久,路口就添了警示标志和减速带,村民说:“史代表是真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。”
十五年下来,史红斌的塘口成了邵伯镇水产养殖的一张名片,但他并不满足。“现在养鱼的都是我这样的中年人,年轻人不愿意干。再过二十年,谁来养?”这是他最近一直在琢磨的事。他想把周边养殖户组织起来,成立合作社,统一品牌、统一销售,让养鱼不再是“看天吃饭”的苦差事。他还想带着年轻人学技术,“只要有人肯学,我保证教会。”有人问他:“你一个镇人大代表,操这么多心不累吗?”他笑笑,指了指塘里的增氧机:“你看那东西,得一直转着,停了鱼就缺氧。当代表也一样,不能停,停了群众就不找你了。”
夕阳西下,水面泛着金光。史红斌穿着那双沾满泥巴的雨靴,沿着塘埂慢慢走,时不时弯腰看看增氧机的水花。十五年,他从一个亏损百万的养殖户,变成了大伙信赖的“带头人”;五年代表履职,他没写过长篇大论的发言稿,却用一件件实事在塘埂上写下了一份朴素的答卷。“人民选我当代表,我当代表为人民。”这句话他不会挂在嘴上说,但每一个找他帮过忙的人都知道,他是真的在这么做。















